又过了一阵子,赵秀兰和她哥的案子判下来了。判决书送到家里那天,我正在院子里擦军靴。苏念抱着闺女在廊下晒太阳,儿子趴在她腿边玩布老虎。老周亲自送来的。他把判决书递给我,站在门口没进去,摘下帽子扇了扇风。"赵秀兰二十年,赵大贵十五年。之前偷的两个孩子也找回来了,一个已经送回原籍,另一个还在福利院,民政部门在对接。"我低头看着判决书上的红戳,看了一会儿,折起来,揣进兜里。"那两个孩子的家人——""一个孩子当时就被卖了,买主也是被骗的,以为赵秀兰是孩子妈不要了要送人。民政部门做了评估,孩子留在养父母家里,但是允许亲生父母定期探视。"老周把帽子戴回去。"另一个在福利院待了半年,刚找回来的。那家人在他丢了以后不久就离婚了,妈改嫁去了外地,爸外出打工没了音讯。现在爷爷奶奶在申请抚养权。"苏念把闺女抱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攥着闺女的襁褓布,指节发白。"那个在福利院的孩子,他爷爷奶奶对他好吗?"老周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苏念:"听民政部门说,两个老人身体不太好,但确实是想养这个孩子的。就是经济条件差了点。"苏念低下头,亲了亲闺女的额头,转身回廊下去了。我送走老周,走到廊下。苏念坐在竹椅上,闺女趴在她肩头睡着了,儿子趴在她脚边的凉席上,攥着她的裤腿。我在她旁边坐下。"江澈。""嗯。""我们去看看那个孩子吧。在福利院的那个。"我转头看她。她没有看我,眼睛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。"就是去看看。看看他过得好不好。""好。"我把判决书从裤兜里掏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掏出打火机,点着了。纸张在指尖慢慢蜷缩起来,火焰舔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地消失。先是赵秀兰的名字,然后是判决日期,最后只剩一小片黑灰落在水泥地上。风一吹,什么都没了。苏念侧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,什么都没说,把手放在了我膝盖上。我握住她的手。"都过去了。"我说。"以后,"她学着我以前的语气,声音很轻但很认真,"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一家人。"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我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"谁也不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