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何晏泽来调度室找我。
他瘦了不少,衣服皱巴巴的。
我放下排班表,“还敢来找我?”
何晏泽脸僵了一下。
“那三万块我会还的。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陈瑶到处跟人说,钱是自愿借我的,让我别有压力。我坑了她,她还在替我说话。我受不了这个。”
何晏泽当初联系陈瑶,只是习惯有人围着他转。
享受她付钱、安排生活,却没想过承担。
等陈瑶提出分担开销时,他就走了,顺手转走钱。
“我以为她会闹。结果连报警都是被逼的,还问我要不要紧。”
“周哥,我算明白你为什么走了。你对她越好,她越觉得理所当然。”
这话从拿了她钱的人嘴里说出,不是顿悟。
陈瑶对他好,是讨好后的乞求。
对我,是索取后的施舍。
这是她亲手选的结果。
她嫌我太会承担,后来遇到个只拿不扛的人,才发现被人照顾不是天经地义。
“你想让我去安慰她?”
何晏泽摇头。
“我想把钱还了,也说声对不起。”他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,“密码六个八,里面一万五。你替我转给她,她不肯收我的。”
“你自己还。你欠的是她。别再让别人替你收拾。”
何晏泽手停在半空,收回卡,转身离开。
下午,我和陈瑶约在民政局。
她穿着旧外套,头发扎起。
办完手续,工作人员递出离婚证。
陈瑶捏着红本子,手指发抖,却没掉泪。
“办完了。”她轻声确认。
“嗯。”
我拿出蓝皮账册递给她。
“这个还你。”
她愣住。“这不是你的账吗?”
“记的不是钱。是我替你找的理由。你迟到记加班,摔东西记压力大。”
“六年,我替你把说不过去的地方,都找了解释。以后别让别人替你记了。自己的账,自己认。”
陈瑶接住账册,手指发抖。翻开一眼又合上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。觉得不管我做什么,你都会把我捡回来。后来才明白,是我把你的好当成了自己的本事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拿委屈逼我回头。
“谢谢你能还给我。我会自己记的。”
“往前走吧。”
陈瑶眼圈红了,抱着账册走进阳光里。
没有回头。